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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

很多现代互联网产品，
正在逐渐从“服务人”，
变成“塑造人”。

甚至更准确地说：

它们正在慢慢吞噬人的主体性（human agency）。

一开始，
我只是零散地察觉到一些问题。

比如：

为什么很多 APP 明明越来越“好用”，
人却越来越疲惫？

为什么游戏越来越精致，
玩家却越来越像在上班？

为什么互联网的信息越来越多，
但人越来越空虚？

后来我发现，
这些问题背后，
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更底层的矛盾。

那就是：

系统效率（system efficiency）
与人的主体性（human agency）之间的矛盾。

互联网最初，其实是带着理想主义诞生的

很多人今天已经忘了。

互联网最开始，
其实并不是为了“控制用户”。

而是为了：

让人与人更容易连接。

早期互联网有一种很强的理想主义（idealism）。

论坛时代、
博客时代、
早期游戏社区时代。

很多东西都很粗糙。

但你会明显感觉：

“人”是存在的。

大家会认真讨论问题，
会因为一个兴趣聚集，
会因为一个观点争论半天，
会因为一篇博客被真正改变。

那个时候，
互联网更像：

“人的延伸”。

而不是：

“人的管理系统”。

系统一旦开始规模化，就会开始异化（alienation）

但问题在于：

所有系统，
一旦开始规模化（scale），
就必须开始优化。

而一旦开始优化，
系统就会逐渐脱离最初的目标。

因为：

真正复杂的人性，
是无法被量化的。

于是平台只能开始围绕：

  • DAU
  • 留存率（retention）
  • 在线时长（engagement）
  • 转化率（conversion）

进行优化。

问题就在这里出现了。

因为：

系统能优化的，
永远只能是“可统计的东西”。

但人真正重要的东西，
很多都无法统计。

比如：

  • 意义感（meaning）
  • 热爱（passion）
  • 创造欲（creative drive）
  • 被理解感（understanding）
  • 生命力（vitality）

这些东西太复杂了。

于是平台会天然开始：

把复杂的人，
压缩成简单的数据。

用户慢慢从“人”变成了“指标”

这其实是现代互联网最可怕的一点。

系统不会直接伤害你。

它只是：

不断把你“抽象化”。

创作者，
不再是创作者。

而是：

内容供给节点。

骑手，
不再是人。

而是：

配送效率单元。

玩家，
不再是在玩游戏。

而是在贡献：

活跃数据。

甚至很多时候，
连表达本身，
都已经开始变味了。

越来越多人发内容，
不是因为：

“我想表达什么。”

而是：

“算法喜欢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细微，
但非常恐怖的变化。

因为：

人的内在动机（intrinsic motivation），
开始被系统替代。

互联网正在从“服务欲望”变成“驯化欲望”

以前我一直觉得：

互联网只是“利用人性”。

后来我发现，
不是。

很多系统已经开始：

主动塑造人性。

用户原本进入一个产品时，
其实往往有非常真实的需求。

比如：

有人想学习，
有人想创作，
有人想交朋友，
有人想玩游戏。

但系统为了提升指标，
会不断加入：

  • 签到
  • streak
  • 限时奖励
  • 活跃任务
  • 红点提示
  • 行为引导

这些机制有问题吗？

不一定。

真正的问题在于：

它们开始替代用户原本的欲望。

于是慢慢地：

用户不再思考：

“我想做什么。”

而开始思考：

“系统希望我做什么。”

这是互联网最深层的一种控制。

因为它控制的，
已经不是行为。

而是：

欲望本身。

游戏行业，其实最早发现了“行为控制机制”

这一点非常有意思。

今天很多互联网产品的机制，
本质上都来自游戏。

比如：

  • 等级系统
  • 日常任务
  • 成就
  • streak
  • 红点
  • 限时活动

游戏行业很早就发现：

人会被“持续反馈”驱动。

于是：

互联网开始全面游戏化（gamification）。

但问题在于：

游戏化原本是为了“增强乐趣”。

后来却逐渐变成：

“增强控制”。

于是很多玩家会慢慢产生一种感觉：

自己不像是在玩游戏。

而像是在：

完成 KPI。

很多游戏已经不再提供真正的快乐。

而是在制造：

数字劳动（digital labor）。

玩家每天上线，
不是因为期待。

而是因为：

“今天任务还没清。”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
但非常本质的变化。

现代互联网越来越会控制注意力，却越来越不会提供意义

我觉得这是现在互联网最大的矛盾。

今天的系统，
已经非常擅长：

  • 抓住注意力
  • 制造刺激
  • 形成习惯
  • 提升停留时间

但它越来越不会回答一个问题：

“用户是否真的因此变得更满足了？”

于是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很多人每天在线十几个小时。

却越来越：

  • 空虚（emptiness）
  • 麻木（numbness）
  • 疲惫（exhaustion）

为什么？

因为：

刺激（stimulation）
不等于意义（meaning）。

系统可以让你不停刷新。

但它无法让你真正感到：

“自己正在活着。”

现代人正在逐渐失去“控制感（sense of control）”

这一点，
我觉得可能比“上瘾”更严重。

很多现代人会慢慢产生一种感觉：

“自己的行为，
无法真正改变世界。”

工作只是执行。

创作只是迎合算法。

社交只是流量交换。

游戏只是清日常。

于是人会逐渐进入一种状态：

“我只是系统里的一个齿轮。”

而控制感一旦消失，
人的生命力（vitality）也会开始下降。

因为人真正需要的，
从来不只是娱乐。

而是：

“我能够对世界产生影响。”

人真正缺失的，也许不是效率，而是“参与感（participation）”

现代互联网特别崇拜效率（efficiency）。

AI 自动化、
推荐算法、
智能调度、
精准推送。

所有系统都在试图：

帮你节省时间。

但问题在于：

人很多时候真正需要的，
并不是“更省时间”。

而是：

“我是否真正参与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

很多高度自动化的系统，
反而会让人越来越空虚。

因为：

人被排除在过程之外了。

系统越来越完美。

但人越来越像旁观者。

互联网越来越像“行为收割机器（behavior harvesting machine）”

今天的大多数平台，
都在研究：

  • 用户点击了什么
  • 用户停留多久
  • 用户什么时候流失
  • 用户为什么转化

但很少有平台真正关心：

  • 用户是否重新对生活产生兴趣
  • 是否重新获得表达欲
  • 是否重新产生创造欲
  • 是否重新感受到希望

于是互联网开始越来越像：

一个巨大的行为收割系统。

它极度关注：

“你做了什么。”

却很少关注：

“你变成了什么。”

AI 会把这种趋势推向极致

而真正让我开始警惕的是：

AI。

因为 AI 会让系统优化能力，
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阶段。

未来：

  • AI 推荐
  • AI 管理
  • AI 调度
  • AI 行为分析
  • AI 定价

都会越来越精准。

系统会越来越懂你。

甚至比你更懂你自己。

但问题在于：

一个系统越高效，
不代表它越有人性（humanity）。

甚至很多时候：

越高效，
越容易压缩人的自由空间。

因为：

“不可预测的人性”，
本身就是一种低效率。

未来真正重要的问题，也许不是 AI 是否替代人类

而是：

人在高度优化的系统里，
还能不能保持自己的主体性（agency）。

这可能才是未来最大的矛盾。

因为未来真正危险的，
未必是 AI 抢走工作。

而是：

人逐渐习惯于：

把自己的欲望、
判断、
选择、
行动，
全部外包给系统。

最后慢慢失去：

作为“人”的主动性。

我越来越觉得：

未来真正重要的产品，
可能不是：

“如何让系统更高效。”

而是：

“如何让人重新感受到自己正在活着。”

这可能包括：

  • 真实表达
  • 创造欲
  • 参与感
  • 被需要感
  • 控制感
  • 对世界产生影响的感觉

因为人真正害怕的，
从来不是辛苦。

而是：

自己正在慢慢变成一个，
被系统驯化的存在。